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又到橘子花开时下

2020-02-20 14:09:13  孝义汽车网

又到橘子花开时(下)

一一中篇

清晨,屋后橘子树上传来清脆的鸟叫声,我从睡梦中醒来,睁开睡意朦胧的双眼,霞光透过纱窗盈满客厅,新的一天开始了。

走出室外,昨夜一场春雨,大地翠绿,天空碧蓝,粉红霞云染韵天边。

我呼吸着清新空气,缓步在田埂上,晨风轻轻拂过秧田,扬起浅浅绿浪。这里曾是爸育秧的地方,昔日清明回家,爸总要和我来到这里,一起看他的秧苗。

爸每次站在田硬上,看着绿油油的秧苗,高兴得比他身边的儿子还要亲。可如今秧田还在,田埂依旧,我望着绿油油的秧苗,再也听不到爸爸爽朗的笑声。

早饭过后,我和弟弟默默地备好了祭品,准备上山为爸和娘扫墓。

刚走出门口,我忽然想起顺路去老屋看一看的念头,回头对弟弟说:“好久没去老屋了,我想去看看。”

“行,我去拿钥匙。”弟弟转身又回到屋里。

我和老伴提着祭品在前面,弟弟扛着锄头走在后面。我们走过一程马路,拐进一条土道,来到老村岔路口时,弟突然低声对我说:“哥,每次经过这里,我就想起六年前,爸在这里送娘最后一程的情景,你还记得吗?”

“怎么不记得,六年了说长不长,说短不短,对我来说那一刻至今记忆犹新。”弟弟的问话,勾起了我的回忆:

遵从生前,娘去世后是从弟弟家出葬的。出葬那天北风萧萧,在悲怆哀转的唢呐声中,我身着一身白色孝衣,双手捧着遗像,低着头一步一悲伤,一步两行泪,走在送葬队伍的最前面。

当送葬队伍走进这条土道时,弟弟在我身后低声提醒我:“爸在前面。”

我微微抬头:老村岔路口,爸一身黑色布衣,身前一张小四方桌,在乡亲们的陪伴下,向送葬队伍望来。

送葬队伍来到岔路口,唢呐声嘎然而止,静得仿佛四周空气也凝固了。

我捧着遗像朝爸慢慢转过身来:爸白发苍苍,脸容憔悴,黯淡的眼神里满是悲伤;桌上一盘水果,几碟素菜,两支烛火在北风中摇曳,三柱青烟在香炉上飘散。

爸从桌子上拿起一沓纸钱,颤颤巍巍地在烛火上点燃后,佝偻着腰喃喃细语烧着纸钱。待最后一张纸钱燃尽,在乡亲的搀扶下,爸在遗像前微微抬起干枯的双手,从遗像上颤颤抚过,凝视片刻后,不舍地摆了摆手 。

唢呐声骤然响起,爸望着灵柩,老泪纵横。

不一会儿,我们三人来到老村口,村前禾坪四周长满了杂草,村里一片寂静,再也见不到昔日袅袅升起的饮烟,也闻不到空气中弥漫的柴火味道,唯有绕村而过的小溪还在静静流淌。

走近老屋,褪色的青瓦红窗倍感沧桑,灰色砖墙也日渐斑驳,房前石板凳下长满了青草。

“吱呀”一声,弟弟打开了锈迹斑斑的铁锁,推开了房门,一股浓浓的霉味扑鼻而来。我们走进室内,房东头一线阳光透过窗缝,纤纤而入,滑落在潮湿的地上,西墙角一张四方樟木桌上盖着一层厚厚的灰尘,桌子围边和四脚的枣红漆早已驳落,露出灰白底色,斑斑点点。

睹物思亲,昔日回家过年,就在这间餐室里,儿子儿媳、孙儿孙女陪爸和娘,围着这张桌子坐在一起,吃着娘做的团年肉,喝着娘酿的糯米酒,欢声笑语,幸福满堂。如今父母去,席已散,房已空,可那欢声笑语,仿佛还在我脑海里回荡。

走过餐室,来到昔日睡房。房内空空荡荡,只有那张书桌还孤独地摆在窗前,它曾经伴我度过小学、初中、高中的读书时光。经年过往,它也经不起岁月磋砣,已破旧不堪。

我来到书桌前拉开抽屉,里面静静躺着一本卷了边的作业本,泛黄的页面上已看不清是谁的名字。我拿起来随意翻了翻,又轻轻放了回去。

轻抚书桌,散落的尘埃从我指尖滑过,循着时光的痕迹,我回到了一九七七年,秋末。

那是一个千千万万人理想放飞的日子。

那天,水库工地上阳光灿烂,红旗招展,彩旗飘扬,人流如织。突然工地广播里传来恢复高考的,我不敢相信是真的。

再次确听后,我放下肩上担子,来不及擦干脸上汗水,高兴地一口气跑到公社工程大队指挥部,部领导特批了我一个月假。

完成当天任务后,晚上我和几个同伴连夜赶了三十多里路,回到家里。

第二天清早,我找到生产队队长,求他退购了两斤柴油。提到家后,我擦净了这张书桌上的灰尘,打开书箱重拾放弃多年的书本,找来一盏煤油灯,把自已关在屋里,开始了紧张的考前复习。

爸见我昼夜不停的复习,身体日渐消瘦,特别是看到我每天早上洗脸时,鼻孔黑黑的,毛巾上留下一层黑色油污,很是心痛,急在心里。

一天,爸叫娘把家里过年唯一的一只阉鸡杀了。饭桌上,娘连汤带肉先给我装了满满一碗,剩下的分给了爸、弟弟和妹妹。

爸从他碗里夹了两块鸡肉放到我碗里,对我说道:“考上更好,考不上也没关系,中国十亿人起码有八亿农民,就你不能当农民?无论干什么,身体才是最重要的。”

我知道爸是心痛我、安慰我。但我并不接受爸当农民的观点,也没领爸那份情。我默默无语,只是埋头吃饭。吃完后,娘见我碗里还剩下两块鸡肉,问我:“怎么不吃完?”

我起身离去,身后传来声音:”天冷,多穿两件衣服。”我回头,爸和娘双双看着我,痛爱的眼神至今不忘。

“当年的事我已记不清了,哥为什么不领爸爸的情呢?”弟弟在身旁问我。

“唉…”我长叹一声,朝弟弟掠过一丝苦笑:“去爸和卧房看看。”

走进爸和卧房,房内阴冷清凉,布满了蜘蛛网,两张空空的木床,似乎在诉说人走床空的孤独。 我来到木架上的挑箱前,轻轻拂落箱盖上的灰尘,凝视着挂在箱子上的铁锁。

弟弟跟过来对我说:“锁是坏的,可以打开。”

“不必。”我回头对弟弟和老伴说:“这里是爸生前和我最后一次促膝长谈的地方。”

那天,爸大病初愈,爸领我从弟弟家来到这里,打开了这把挂锁,从箱底下翻出一个红色盒子,揭开盒盖,里面是一个小红色布包。

爸低着头一层一层揭开后,我见到一只眼熟的玉镯,还有几张一百元钞票。

“这是生前留下的,钱有些年头了,是你媳妇孝敬的。“

“钱!为什么还留着呢?“我惊奇地问爸。

爸抬头看着我:“那时,第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钱,舍不得用,就一直留着。“

爸拿起玉镯:“这个你应当知道,六十岁寿日,是你俩口子送的礼物,很喜欢。”

我接过玉镯看了看,不解地对爸说:“我很少见娘戴。“

“这一辈子,以前从没戴过这些东西,所以平时舍不得戴,只有逢年过节、走亲戚才戴。”

“娘苦了一辈子,什么都舍不得。”说着,我把玉镯放到爸爸手里,搬来了两把椅子。

爸接过玉镯,重新包好装入盒中,坐在椅子上对我说:“这盒子是生前的宝贝,你不常回家,想你时就拿出来,打开布包看了又看。”

停了一会儿,爸喘了喘气继续说道:“后来卧病在床,眼睛也失明了,有时在床上想的多了,难以入睡,她就叫我拿出盒子打开布包,让她摸摸,每次摸着摸着就睡觉了。”

听爸一说,我心隐隐作痛,话语哽咽:“娘卧病十年,我不在娘身边,对不住娘呀!”

“从不怨你,就是经常想你。”

“是儿不孝,感谢爸对十年陪伴、护理,苦了您。”

“感谢什么,伺候我几十年,她病在床上,我护理她是应该的。”

“话虽这么说,娘躺在床上,生活不能自理,十年护理不易呀,我曾想为娘请保姆,您硬是不同意。”我看着面色苍白的爸,心怀内疚。

爸淡淡一笑:“你不晓得,保姆哪有我照顾得细致周到,若是那样,会伤心的。”

“这我知道,爸和娘几十年风雨相依相随,一路走来,虽粗茶谈饭,却相敬如宾。”

爸放下红色小盒,在椅子上挪了挪虚弱的身子对我说:“你外公去世得早,不到十七岁就嫁给了我,这一辈子跟着我吃没吃好,穿没穿好,在她心里只有丈夫和儿女,唯独没有自已,我们亏歉她太多了。”说完,爸看着我,苍老的脸上满是愧意。

“是的,我还记得小时候吃饭时,娘总是给爸装大碗,自已吃小碗,让儿吃米饭,娘吃红薯。过年时,儿穿新衣,娘还是一身补了。”我说到这里,想泪水一下子就涌了出来,再也说不下去了。

爸低着头若有所思,沉默了一会儿后接过我的话:“六一年初春的一天晚上,我和在火炉旁烤火,要给我挠挠背,挠着挠着,把头靠在我背上哭了。”

“娘为何要哭呢?”我打断了爸的话,不解地问爸。

爸接着说道:“说我身上没有一点肉,就剩一张皮包骨,我安慰她这有什么关系,我身体好好的,只要到夏天早稻熟了,给我两斗米,我就给你长几十斤肉,其实,那时身上又有几两肉啰。”

爸说到这里喘咳不止,我赶紧扶爸到床上休息,爸摆了摆手,停了片刻忽然对我说:“我想到你妹妹家住几日。”

听爸一说,我心头一震,妹妹家离村里不过三四百米远,听妹妹说平时爸常去妺妹家,却从没住过。

我愣了愣,立刻明白了爸的意思,突然鼻子一酸,转过身去背向着爸掩面而泣。

一个月后,爸去世了。这次父子交谈成了我永远的回忆。

离开老村,来到塔背岭,在弯弯古道上,别样情景在眼里,另番嗞味在心头。

昔日清明,我心为踏春而来,跟着爸走在古道上,山是青的,树是绿的,一路上赏不尽盛春景色,何曾体会“风吹旷野纸钱飞” 的悽凉?

今日清明,我心为祭爸娘而来,三人走在古道上,芳草含悲,落花伤春,一路上望不断旧坟添新土,才知“路上行人欲断魂”的哀伤。

古道上,我们沿青石阶拾级而上,许是昨夜难眠,我上气难接下气 。

“前面就到凉亭了,进去歇一下。”弟回头见我头冒虚汗。“行。”我抬头喘着粗气。

“是不是身体不舒服。”老伴在后面有些担心地问我。

我回头答道:“没有,就是有点累。”

走到半山腰,我们来到凉亭,亭内长石凳上坐着一老一小,看上去应是爷、孙女俩。

老者一身墨色布衣,古铜色脸上刻满了一道道皱纹,两只深陷的眼晴深邃明亮,炯炯有神。

小女孩一身橘黄色衣服,见到我们,稚嫩的脸上生出几分羞意,一双眼眸清清淡谈,不染俗尘。

我们坐落后,小女孩扯着爷爷的衣角,怯怯地上下打量我们。我朝她微微一笑,她便一头扎进爷爷的怀里。

老者爱怜地摸着怀里小女孩的头笑道:“在村里很少见到生人,胆小。”

“这是你小孙女,儿女没回家扫墓?”弟弟明知故问,算是打过招呼。

老者搂着小女孩,边理着身旁祭品边答道:“是满儿的小女,他们在外面打工也不容易,现在车费又贵,回来一趟要花好几百元,清明有我来就行了。”

老者说完,收住脸上笑容,闪过一丝忧伤,露出几分无奈。

小憩后,我们出了凉亭,来到一条小路。在小路上我远远望见了橘园,橘园尽头就是爸和娘安息的地方。

走进橘园,橘园云雾萦绕,一条碎石小道蜿蜒其中,小道两边的橘子树枝上长满了嫩叶,嫩叶丛中朵朵小白花,散着沁人心脾的芳香。走在橘园里,恍若远离尘嚣,置身云烟中。

我们走到小道拐弯处,前方一个上穿碎花衣,下着水蓝裙的女子,自小道朝我们缓缓走来,后面跟着一身素衣的老妇人,像是一对母女祭祖归来。

“邻村的,女儿在县城打工,回家给去世的父亲扫墓。”弟弟回头告诉我。

晕开云雾,女子一头飘逸的秀发,柳叶眉下一双丹凤眼,身若春柳迎风,手拿一枝橘子花;老妇人头发花白,面颊消瘦,体如病骨支离,手提装满祭品的竹篮。

母女俩迎面走来,女子微微勾起朱唇,朝我们浅浅一笑而过,留下浓浓的香水味。

“来祭祖了。”老妇人憔悴的脸上挤出一丝笑容,朝弟弟打了一声招呼,声音很弱,透着悲凉。

别过母女,我们继续朝橘园深处走去…

来到墓地,爸和墓在杂草丛中惜惜相依,墓碑排排成双,几株灌木在风中摇曳;坟上落满了枯叶,枯叶里飘荡几蔸纤细的野草。

我放下竹篮,来到坟前拾净枯叶,拔去野草,折几枝橘花,捧两捧新土。

一捧撒在坟上:娘,橘园曾是您向往的地方,您曾对儿说,您喜欢在春天看橘子花开,闻橘子花香,百年后就葬在这里,今年橘子花开了,儿想您来了,娘…

一捧撒在爸的坟上:爸,这里曾是您守望的地方,您曾对儿说,百年后和娘葬一起,陪娘看橘子花开,闻橘子花香,今年橘子花开了,儿来看您了,爸…

弟弟锄净四周杂草,添上新土,斟两杯浊酒,供三柱清香,燃一堆纸钱,碑前思念成哽咽,泪珠坠地碎两半。

老伴置好祭品,摆好鲜花,手执清香,袅袅青烟寄遥想,坟前哀思祭公婆。

三人坟前三鞠躬…

三人走出橘园,我提着竹篮,停下脚步缓缓回首:橘园云开雾散,阳光落在橘子树叶上,斑驳一地,两只雪白的鸟从枝头展翅,在空中双双划出一道优美的弧线,飞向蓝天深处。

我怀着对这块故土的深深眷恋,久久凝望伸到橘园尽头的碎石小路:

别了,我魂牵梦绕的橘园。

再见,明年橘子花开时!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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